| 第二天清晨舒雪萦起床时,才发现楚岩江去了卫生院后一夜未归。 想到姜韵父母是烈士遗属,她作为部队一员也应当去看望。 于是舒雪萦买了水果和补品去到军区卫生院,很快就打听到了姜父所在的病房。 刚走到门口,她就看见楚岩江正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,给受伤的姜父递过去一个削好的苹果。 “爸,您吃个苹果。” 这个称呼让舒雪萦的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。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称呼姜韵的父母为爸妈,但每次听见,她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。 病房里,姜父接过苹果,又愧疚又心疼地说。 “岩江,辛苦你大半夜赶过来为我们老两口忙上忙下,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 “一夜没回,你媳妇该着急了。” 楚岩江神情纹丝不动,毫不犹豫地说。 “您不用担心,雪萦既是军属,更是军人,她会理解我的。” 展开剩余88%他说着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何况我说过,姜韵走了以后,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。” “昨天我受表彰时,她还化作蝴蝶来看过我,我更要替她照顾好你们。” 听到这话,姜父神情触动久久无言。 姜母更是抹着眼泪叹息道:“当年要是韵韵没出事,你们的娃都该上小学了……” “老婆子!你胡说什么!” 姜父忽然强行将她的话打断,目光却是投向了门边的舒雪萦, 姜母和楚岩江顺着看过来,都是神情一变。 楚岩江皱起眉头问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 舒雪萦也没有躲避,径直走了进去:“我来看望叔叔,也尽一份心意。” 说着,舒雪萦将带来的礼品放在床头柜上。 姜母不知所措地看着她,欲言又止:“雪萦,阿姨刚刚……” 舒雪萦朝她安抚地笑笑:“没关系,我能理解。” 毕竟这么多年,舒雪萦不知听过多少人为楚岩江和姜韵叹息。 大家都说如果姜韵没有牺牲,他们当年就要结婚了。 而她舒雪萦,总是在一个尴尬又突兀的角色里,笑也不是,哭也不是。 这一场探视,全程舒雪萦都没多看楚岩江一眼。 直到她走出病房,他却追上来叫住了她:“雪萦。” 舒雪萦脚步一顿,看向他:“怎么了?” 楚岩江走上前,皱着眉欲言又止片刻,忽然说了一句。 “我要调去华北军区,姜韵的父母我也会一起接过去照顾。” 舒雪萦丝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。 他却好像并不满意。 “我会给他们另外找住处,不和我们住在一起。不过他们每次看到你,心里都过意不去,所以……” 他顿了顿,丢出了最后一句。 “我希望以后非必要情况,你都不要再出现在二老面前。” 这话让舒雪萦彻底僵住了,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,让她的心凉的透彻。 舒雪萦自认为的人情和关怀,原来这么不合时宜。 种种话语堵在喉头,怎么也没法说出口。 最终,舒雪萦松开攥紧的双手,朝他点了点头:“今天是我自作主张,以后我都不会了。” 毕竟在他带着姜韵父母北上的那天,她也会去到千里之外的大西北。 以后,舒雪萦都不会出现在他们任何人的面前。 他的往后余生,要为牺牲的姜韵而活。 舒雪萦的往后余生,要为她自己活。 楚岩江听到舒雪萦这样说,眉头才松开些许。 他缓了声音,轻声说:“你也别多想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岩江。”姜母的呼唤忽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话。 “你送阿姨回趟家吧,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 楚岩江止住话头,立刻点了点头。 他拍了拍舒雪萦的肩膀,对她说了一句:“你先回去吧,过两我陪你回去见爸妈。” 而后他就带着姜母从另一边离开了。 舒雪萦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,看着他和姜母离开的背影,心底苦涩蔓延。 这碗夹生的饭她吃了五年,着实吃够了。 舒雪萦独自回了家,开始收拾东西。 除了她自己必要的服饰和生活用品,其他与楚岩江有关的东西舒雪萦都不打算带走。 至于这些年楚岩江偶尔给她送的手表、手链之类的礼物,也都被舒雪萦收拾了出来。 下午舒雪萦去了趟部队,将这些礼物分给文工团里的姊妹们。 大家围上来挑着里面的礼物,一边七嘴八舌地问她。 “雪萦,你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,还新着呢,怎么都不要了?” “就算要调去西北,这些也能带走的嘛。” 舒雪萦只是笑了笑,没多解释,让大家随便挑。 直到团里资历比较老的娟姐忽然说了一句。 “这胸针看着怎么那么像姜医生以前常戴的那款啊……”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一静,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变了。 舒雪萦像是被敲了当头一棒,脑袋嗡嗡作响。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:“是吗?我不知道这些,毕竟我也没见过姜医生……” 娟姐神情有些复杂,似乎在懊悔自己嘴快。 但她犹豫了片刻,还是如实说道。 “因为姜医生很喜欢竹子,平常最喜欢佩戴的就是这样的竹节胸针,我印象很深。” 舒雪萦麻木σσψ地点了点头,这才恍然。 她一个总爱穿鲜艳衣裙的舞蹈演员,气质和竹子根本不搭。 当初楚岩江送她这个胸针的时候她还疑惑地问过。 他却说:“竹子品性高洁坚韧,又虚怀若谷,和你很适合。” 那时舒雪萦还以为他是希望自己能像竹子一样大度,原来他真正想送的人并不是她。 舒雪萦强撑起一个笑,说。 “可能是巧合吧,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,哪能轻易买到一模一样的胸针。” 娟姐脸色更加为难地说:“姜医生那个胸针……是楚政委亲手做的。” 这话像一只无形的手,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舒雪萦最后一点遮羞布。 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,舒雪萦浑身发麻地僵在那里,想重新端起笑。 可尝试了好几次,只发出几道仓促的出气声。 娟姐看着都要哭了,连忙过来抱住舒雪萦。 “对不起雪萦,我不想伤害你的,可我、我也实在不想说假话瞒着你……” 舒雪萦紧紧闭了闭眼,深呼吸几回,才压下眼泪和哽咽。 “我明白的……” 舒雪萦拍了拍她的肩膀,故作轻松地说。 “反正这些东西我本来也是要送给大家的,不管有什么故事都是过去式了。” “大家看着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拿去吧。” 大家很给舒雪萦面子,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,将她要送出的物件都挑走了。 最后只留下那一枚胸针,没有人愿意碰。 舒雪萦能理解,谁会拿走属于楚岩江对姜韵的念想呢。 最后她将那枚胸针重新揣回口袋,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文工团。 舒雪萦还要去办调职材料,办完材料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。 她看到楚岩江的车停在楼下,于是舒雪萦调转脚步,朝楚岩江的办公室走去。 渐渐走近时,舒雪萦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道温柔的歌声。 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,我爱你有几分……” 舒雪萦心头莫名沉了下去,下意识放轻了脚步。 走到门边,舒雪萦就看见楚岩江满眼通红地坐在办公桌前,正听着桌上的录音机。 一曲唱完,那道温柔的女声笑着撒娇。 “岩江,你说等我把这首歌唱到一千遍,你就和我扯证。” “可是唱一千遍好累呀,要不你把我的磁带听一千遍再来娶我,可不可以啊?” 舒雪萦的心轰然一声。 下一瞬,她就看见他缓缓倾身过去捧住了录音机,小心翼翼用额头抵了上去。 他就以这样拥抱一般的姿态,哑着声音回应了一声。 “可以。” 原文在公众号文一推文 发布于:江西省 |
